书生自画像

（一）梦想 小的时候想进一个图书馆借书，我被图书管理员赶出说：“从来没有这么小的人自己来办证的”，当时很难过，不过听了那人的话中有话，后来强拉着我母亲去帮我办了图书证。在借出《形而上学》（亚里士多德）后，当场迫不及待的打开第一页看，“求知是人类的本性。我们乐于使用我们的感觉就是一个说明；即使并无实用，人们总爱好感觉，而在诸感觉中，尤重视觉。无论我们将有所作为，或竟是无所作为，较之其它感觉，我们都特爱观看。理由是：能使我们识知事物，并显明事物之间的许多差别，此于五官之中，以得于视觉者为多。”懵懵懂懂，整个书就记住了这句话。为了搞清这本书和许多哲学问题，我直到今天还在努力，我觉得那么多年没失去自己的梦想，就很幸福。别指望所有美梦成真，只要你的梦想，符合你的个性和环境给予你所成就的基本条件，不断努力就很幸福了。寻找真实的自我比梦想实现更重要。
（二）没落的弥赛亚 那时很小，整天在军垦驻地的废品收购站附近转悠，据说那里有些废铁堆里有铜钱。后来农垦局搬走，读高中时（1988年）我又回去了一趟，发现现在里面堆满了簇新的马列著作。第一个反应：收购！整整两天在大垃圾堆里翻，有不少文革时期的宝贝、画册和罕见版本的毛选，散发着特有的被脏水浸过又阴干的味道。按照略高于废纸收购价装了满满两麻袋，我办了托运运回家，结果引起家中一些形形色色准文革受害者的抗议。最后经谈判，放在库房里。去南京上学前，反复叮嘱老妈要关照我的那些宝物。出乎意料的是，叮嘱无效！再搬家时老妈在旧家具和旧书两者间选择了前者以满足有限的集装箱。我的什么罕见版本、宝贝仍旧回到了她们的命运。 但那次淘书记留给我重要的特征是，高中时无论到什么地方，总有一本用龙年挂历包起来的《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 对我来讲，那批文物代表着一个没落而傲慢的新教文化，就像流淌在血管中的某种命运的召唤，一种病态的弥赛亚情节。
（三）行者 1988年5月，经过长时间的筹划，我开始了从大陆深处的甘肃省酒泉市到大陆尽头的海边沿欧亚大陆桥的自行车探险。这个行动称为“冒险”，主要因为当时只有15岁，而且打算独自骑自行车实现这个积蓄很久的愿望。出发前进行了多次的体能测试，包括1988年春从酒泉到玉门镇（单程148公里）戈壁荒野雪融季节公路往返线测试以及更早的1987年夏从玉门镇－饮马－安西（130公里）－敦煌莫高窟（110公里）往返测试(不过，从敦煌到安西返程因为备用水和事物用尽困在离安西30公里的戈壁滩并出现休克症状被路途运货车救起）。
1988年的冒险缘起于当时对武侠、中国历史文化的向往以及幼年起对老家在上海这一回归故土意识的影响。当时通过能找到的社科、文艺杂志以及马列书籍也具有了观察整个外部世界的强烈愿望。所以这次行动的路线沿着文化故都，主要是满足了自小对中国历史的爱好。酒泉－张掖－武威－兰州－定西－平凉－长武－彬县－咸阳－西安－华山－潼关－渑池－洛阳－巩县－郑州－兰考－济宁－泰安－曲阜－藤县－临沂－石臼所（岚山头港）。从石臼所折返回藤县乘火车经郑州（购买了大量社科书籍包括鲁迅全集、莎士比亚全集）回酒泉，计30天旅程。事实上，当时这算是逃学行为，被除名了。经过重新考试才进入高二学习。 类似这种以体能锻炼为主的旅行还有环绕上海内环徒步行走、拉萨－兰州高原耐氧一周乘车旅行、上海－杭州、上海－朱家角－周庄自行车往返等。实际上，我认为现在应该筹备更有意义的行动了。
一场身体机能与工具意志力的挑战作为早年的经历仅仅是人生探索的起点，遗憾的是，我在10多年的学院生活几乎解构了这种行为的意义并长时间停留在原地。博士毕业后，我决定重返当年的自由之路，当然不是在单纯的体能冒险上面，而是那种回归本性生存方式的自由精神。自由哲学必须是一种博爱的大地智慧，不再寻求理智的疯狂构建而是面对生活形式的普世关怀，有必要开辟新的视角开辟自由的事业。批判的人类学意识和国民纪事意在开启新的探险之路。文字只能是路标，记录、锚定着行动的反思性质。
（四）哲学书 或问：大家觉得对个人影响最大的哲学书是哪一本？ 答曰： 我觉得哲学主要还是靠阅读一些经典的著作才能入门，但每个人对此的选择却有偶然性，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半部论语治天下，呵呵。 偶是《存在与时间》，花了一暑假看（1993年），几乎刻在脑子里了，以后觉得看别的就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哲学书是什么？只要你觉得是就行 最近看了部瑞典拍的《苏菲的世界》（电影），根据一本哲学读物改编，无论书还是电影都属于畅销之列(哪怕是国内的大学生中。我看不出哲学有门庭冷落的宿命，不过毕竟现实还是有些冷门的迹象。我想和教育体制有关，现在的学生既不读中国传统经典，对西方的经典也接触的少。苏菲的世界感觉是给中学生看的，欧美的中学尤其是贵族学校，古典哲学如亚里士多德、柏拉图是基本常识，我接触一个留学生说他们中学就学过拉丁文的《形而上学》。 《存在与时间》就是接着《形而上学》谈本体论问题。亚氏时代的哲学是知识的总汇，形而上学关注知识的体系、基本概念，试图解决最终的宇宙源泉、实体（本质）问题，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解释实体概念不可能由哲学来给出答案，形而上学主要的任务是对存在的追问，对存在的意义以及意识的本质结构进行先验的描述，先验概念源自康德，康德认为哲学研究对象是知识的先验根据，并纠正经验与先验领域混淆的超验学说造成的哲学伪问题，论证道德规范的基础。另一些哲学家如分析哲学家认为可以作为知识的先验的结构的只能是逻辑规律，哲学应该致力于研究逻辑和符号体系澄清伪哲学问题，为科学的发展提供基本概念分析和逻辑工具。这些人讥笑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是同义反复和伪问题，但海德格尔对20世纪文化产生深远影响，形而上学和神学问题再次恢复了哲学的中心地位。海德格尔对理解西方文化的发展、中国传统文明的未来走向有很大的启发。科学和心理学、社会科学越发重视海德格尔提出的生存在于诠释的基础本体论概念，这说明哲学、科学、神学在当代保持着相对独立的知识传统而相互影响。闭门造车听到哲学就闪的人迟早也会隐约受某种哲学影响，比如那些热门的励志书籍，多少是某种庸俗的市侩意识与哲学理论混杂的产物。专业哲学不像某些“哲学科学”的政治宣传那样不可一世，它像一个思想的家园，是信仰与心灵的休憩场所，是一种特殊的治疗术。开卷有益，但愿诸位都能遵照古训，日三省吾身，视哲学为生活中的盐，不多不少，适中就行。 参见http://forum.blogchina.com/viewtopic.php?t=8529&start=0&postdays=0&postorder=asc&highlight=
（五）在某大学进行哲学试验的备忘录 现有的未定型的作为大学基础理论课的哲学教程的内容、教学进度、统考制度存在问题，是产生少数学生不满情绪的根源，是新科举制度式的异化。 　　对现存哲学课的教纲、教材、统考制度以及所谓“题库”的不合理性的几点批评及其理由（简略的）： 　
㈠现存※※大学哲学课的体系是建立在纯粹灌输“教条”（即大纲）的前设之上的，而这些“教条”教研室从未组织讨论、研究只是照搬国内流行的哲学体系，进而组织教学进度和考试、题库建设尤其是统考，在今天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我甚至怀疑这样决定哲学课程所谓规范化建设的一些人员是否具备基本的哲学素质和学术水平，是否有能力组织哲学课的教学活动。 　　
㈡目前的哲学课教学严重存在纯粹的应付考试的局面，教师合格性的标准似乎就来自于能否使学生顺利通过统考，表面上统一了教学秩序，加强了管理，却忽视了另一方面，即学生把哲学看成平时瞎聊聊、考前划重点、背背就通过的“混”型的无用之课，从内心对哲学充满烦厌，学习积极性差，理论素养普遍下降，除了大纲本身有问题外，教学方式的问题也不可忽视，哲学课程本来是创造性头脑培养的最好场合，大凡有成就的科学家、政治家、艺术家都对哲学情有独钟，而工程师更是高级的复合应用型人才，科学、艺术、社会诸能力素养的高度结合，怎能有如此之低的哲学理论素养、如此消极的态度？事实上，哲学课的现状真是到了误人子弟的地步，是非改不可的。我的观点是，哲学（人文）教育是经典教育，应该让学生接触伟大的心灵、伟大“原创思想”，让他们接触原著，应充分组织课堂讨论，提高讨论的质量，最好是接近学术讨论境界，同时也应注重信念、人生观　的交流、情感的交流。考试不可缺少，但切不可出现小学生式的记忆性的题目，考察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的题目（如一些辩析、多选题）必须保证那个用来解决问题的理论或所谓基本原理不是过时的，缺乏学术根据的，有争议的，甚至毫无意义的。这里当然涉及哲学教材中的具体问题，就不多谈了——这需要一本书，但至少有一点可以指出，目前大纲为基础的教学体系和课程进度之类从严格的哲学学科的学术角度来讲，完全是欠考虑的、混乱的、过时的。使这个体系和大纲具有强制性，是最大的不负责任现象和哲学教师的耻辱。 本人所采取的教学方式是极其慎重、自任课以来不断摸索认真总结教学经验中形成的，深得大多数同学内心的真诚支持和理解，甚至是成功的，——就哲学课真正的教学目标而言。
其要点是： １．以专题讨论和专题讲座并行，相辅相承； ２．注重发掘发挥每个学生的学习能动性和主动思考、写作、论辩能力； ３．把素质教育落在实处，不尚空谈，强调精读一部分中外哲学原著，抓住问题，进行创造性的论文写作，把课堂讨论引入正轨和深入，把课堂上学生的积极主动建立在稳固的、充分的课外准备之上，建立在以小组学习研究群形成的协作化、交流化课堂答辩会等灵活课堂形式中。 ４．对与教师本人观点不同的教学大纲、教学内容、教材采取宽容并包态度，适应各种学生的不同层次要求以及所谓“统考”的要求，高度重视学生对现有教科书体系的深入全面领会。 ５．有计划有步骤地组织整个学期的教学的合理进度和策略，在时间安排上结合哲学学科特点实行大时段课程进度，明确每一时段的核心教学要求和目的，力求达到对学生的世界观人生观教育的“大彻大悟”式哲学悟性和境界的抬升和主题深化，力求在短时间内哲学化、入门槛，然后在教师指导下积极探索自己的哲学，成为有思想、有觉悟、有独立和协作思考力、有创造性勇气的一代新人。 ６．教师真正实现了对每个学生的个性、特长、思想发展的个别化的教学，教师能够达到一学期下来（甚至学生之间）对每个学生有深入了解，直接为学生的终身成长的教育和关怀打下基础，实现哲学教育自苏格拉底以来的宏伟目标，一个为现代大学所广为接受并以之为安身立命之本的目标，一个中国古代伟大教育传统的真正的复兴，人们梦寐以求的大课堂讲授条件下的个性教育。 ７．建立充分讨论和交流之上的课堂，使哲学课避免了说教而成为人与人的灵魂深入的碰撞与智力的挑战、信任的机会，这是学生们每每或在课堂上唇枪舌战、或发自肺腹的自我表白（其人生哲学）或交出宏篇巨制的作业时给教师带来的最大震憾和他之所以矢志不改、一口咬定坚持这种教学方式的最终动力。那是一种教师责任感中诞生的良心拒绝。（一九九九年六月二十七日）
（六）思想的机器 经常根据一时的想法改变书的位置。整理书对我来说是种变态的体力游戏。哪本书放在最显赫的位置，哪本放在角落或纸箱......这个游戏可以在每读完一本或几本书后边思索边整理，经常忙到通宵甚至几天。不读书，手脚就不灵光了！ 这是10月15日的书架，今天已经是记忆了
写于2004-11-17 1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