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18日星期四

为何现代社会还需要哲学?

当讨论现代自然和社会科学是否还需要哲学[1]时,首先要搞清楚为何现代科学会把哲学作为另一个领域来对待(这里不先解决哲学所在的人文学与现代科学[2]的关系,仅仅关注哲学)。从科学发展来看,似乎现代科学是从传统的哲学科目一步步演变来的[3]。不可否认科学从哲学的分离的一贯趋势,但从一个学科分离出来并不等于原来学科被取代或取消,这对于一般的基础科学是经常有的事,因此问题还是现代科学与分离后的现代哲学到底有何区别。
科学在现代社会的地位作用已经不容置疑,很多考察大学各种学科的方式都照搬科学领域的各种做法,特别是强调指标考核以及技术应用。也正是发觉用科学考核指标衡量哲学学科出现的各种有悖常理的学术浮夸、各种负效应人们进而认为哲学是伪科学,基本是符合一般人的观念的。[4]
但这种只从现代科学的一种角度看待问题的方式也是偏颇的,特别是假定除一种知识外别无有效知识这一点上倒是传统哲学的一种特征。现代哲学面对科学的挑战之所以还能存在,并不是偶然的,现代哲学很多观点恰恰是对源于传统形而上学的科学主义在科学传统中的流毒进行的反思。科学主义掩盖了自身的规范特征,冒充经验科学对一切不符合自己观点的观点斥为伪科学而获益不少,科学主义缺乏对多元观点包容的立场恰恰是很多现代哲学关注的。从这件事本身来看,现代哲学关注的是人们对科学或事物的态度,这对科学实际上是一种保护和支持。避免独断和不宽容并不是科学所必须的,总的来说是一种限制,当然科学家也确实往往敢于与各种限制相搏斗。
只有在一个将所有人的价值看作平等[]的社会里,哲学这种保存科学之外价值可讨论性的学科才有迫切的需要,而不是任由自以为是依附强权的技术专家将少数既得利益集团的价值强加在人们头上。现代哲学之所以坚守价值多元和规范性立场,是整个社会保持对科学以及一切强势集团(以往,哲学的目标一度主要是宗教)的批判性张力的实践-知识建制的一部分[5],这才有了一般的哲学专业和职业哲学家。

注释:
[1]参见新语丝上最近的讨论
[2]humanities作“人文科学”解也是有的,不过这个科学往往与“知识”等同,区别于狭义的科学概念。但狭义的科学到底包括什么往往存在歧义,“科学主义”一词的“科学”就汉语一般语境来说,隐含一种20世纪上半叶传入中国语境的经验主义的背景(如胡适、丁文江等),将使用归纳-演绎方法的物理学作为样板学科,社会科学只要使用数学逻辑和归纳统计方法的也被勉强算入,因为规律的主观性问题对于归纳法和物理学观察数据这些经验主义的基本假定也造成了难解的困难。
[3]比如很多近代自然科学的开山之作都是以“自然哲学”的名义发布的,哲学学院包含物理等基础科学并非异常。
[4]数量指标衡量基础学科的状况并非不行,问题是学科间的划界问题没解决进行数量比较就会产生较大争议,只有在思想未发生激变的时代学院主义才是很容易盛行的。学术自主、学术评议的公正机制在一个没有学术独立传统的社会里并不是公众真正关心的,这种面对技术官僚与公众双重的边缘化造成的直接后果是学院集团与各个集团的隔离化,社会大分裂的序幕,公共理性的失落。
[5]价值的平等不是进行衡量的标准,而是价值衡量的形式条件,保证这种平等考虑的只能是一种抽象的选择处境,并符合理性传统的要求,因而特别要求诉诸于基本前提和推理过程的判断能力,这是哲学区别于其他权力平衡手段的主要方式,也是哲学区别于政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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